墨痕枝

长谷部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乌云踏铁四时好:

依旧是只有少部分改动系列条漫。摸鱼就是偷懒和草稿的结合体.....

关于新回想的条漫到这里就完了....

不知道为什么想画的梗很多....最近又冒出了一个,有机会画出来。

接下来估计会画烛压切,不过可能要过一阵子。

基本都是自娱自乐用的梗....想来想去每个梗都非常狗血OOC,然而我还是想画(x)

这次的嘿西大概就是完全HE状态下的嫁部......用MMD模型来形容的话就是和AKI部一样甜吧。AKI部前辈,可爱类的视频和搞笑类的视频各占半边江山啊(。)

比起游戏hsb更偏向花丸的感觉.....

像我这种甜党大概不会产什么比较虐的梗了。

画着画着对话的左右顺序就乱七八糟的....但是大概能看明白顺序就没改了....抱歉啦。

乌云踏铁四时好:

只有少许表情改动的条漫,开始相信自己在主心里还是很重要的的hsb。之所以说完偷瞄主是为了确认主有没有露出不认同的表情。还有就是确认主会不会一定选择自己。打个比方的话就是那种,自信地说完我和他比一定是我重要,但是说完还是忍不住看一眼寻求肯定的心情。

另一把刀....到后来我都忘记开始想的是谁了,就随便猜一把吧,反正没露面......

画完这个估计会把恶魔光忠的那个后续画一画,也可能会另画一个梗.....

最近还又脑洞了一个忘记一切只记得自己名字的光忠在郊外碰到非人类长谷部的现(?)paro,要画图好像很难,要写又很麻烦...总之先记一下吧。

【主压切】白狐公子(上)

听雷:

白狐公子


 


凛冬之日,细茸茸的雪飘散在空气中,分明是动态着的降落,因为无风,安静得叫人觉得似乎世间一切都静止了。


刀光此时闪出!因着白雪皑皑的地面和正悬挂在空中的曜日,更凌厉了几分,闪着光的刀身挟风裹雪。


雪白的光,雪白的刀。


刀剑初相交只有一声短促铮鸣,这似是暴雨之前预警的鸣雷之声,此后紧凑的兵戈交接声如骤雨般短而急、紧而密。


苍白的皮肤,洁白的衣服。


长谷部当真不手下留情,刀身划过的轨迹织出一张网来,将鹤丸整个人拢在他攻击范围之下。鹤丸在压制之下只能偶尔还一两招去,看似处于下风,长谷部这番疾迅的攻势也未能从他那里讨到好处。


洁白的身影在对手的刀刃下灵巧闪躲,衣袖总是堪堪拂过刀身,鹤羽拂水一般,看着惊险又有美感。


长谷部眉头紧蹙,目光始终跟着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的鹤丸,叫人不能相信他是如何在瞬间将鹤丸从白雪中分辨出来,并给予精准一击。


两人交过数招,间隙举着刀相对慢慢绕步走着,不仅是防备对手突袭,也是观察破绽。


“哈哈哈,长谷部你还真是认真得不行啊。”鹤丸如此笑道,口中吐出一点白气。他说话声随意,并不高雅,很难和他的外表联系起来,但意外地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主没有命令我要对你放水。”长谷部如此回道,鹤丸听罢转头往远处两名审神者坐着的回廊处看去。鹤丸看着那名白发黑衣的男人,男人的目光却始终在长谷部身上。


“不要这么严肃啊,很无趣的。”鹤丸回过头来,笑得露出整齐的白牙,如果熟一点的话,就应该知道他这是又想到了什么整人的主意。


长谷部正当要再回一句,太刀已向他膝盖挥砍过来。鹤丸专攻下路,衣袖翻飞使他看起来犹如一只将飞的白鹤。


长谷部身体灵活敏捷,他的腿较平均水准长得多,如若是自己控制去动作便是优势,但被人抓着逼迫躲闪,就有些活动不开的狼狈了。


“哈!太慢了太慢了!”鹤丸边出招边大笑着说道。雪白的刀在雪地上忽隐忽现,刀风过处,积雪飘起,越看越是晃眼。


锵——


长谷部一脚踏住了鹤丸的刀,刀斜插入积雪,刀身因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鹤丸动作并不停滞,当即鹤跃而起,长谷部见此后退一步先稳住身形。


鹤丸带着刀拔出地面,足点长谷部右肩,整个人翻至他身后,收了羽翼的白鹤自此才展翅。长谷部迅速反应,不是先转过身去,而是直接将刀举过肩头,恰好接住鹤丸自背后由上劈下的斩击。


鹤丸看似纤细瘦弱,好歹是一振太刀,长谷部扛着这一击半跪下去,到底是不敢撼其锋芒,他松了手放刀,往左侧翻出去,又在刀将落在地面时稳稳接住。长谷部转手挥刀,雪顺刀势一同飞出。


两刀交接,长谷部顺着鹤丸的刀身划过去,拉出细长的摩擦声,刀抵在锷上,两人没有这般僵持过久,退开后又举刀对峙起来。


“不错嘛。”鹤丸一双金瞳带笑,夸赞道。


“彼此彼此。”长谷部的眼睛依旧是认真严肃的,说出的话却很诚恳。


 


在不远处的回廊上坐着的二人,自始至终交谈不多,除去这场比试太过精彩漂亮以外,大概还因为安倍谦信本就是个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家伙。


“真是厉害,我还从未见过同鹤丸拼刀速缠斗这么久丝毫不落下风的打刀。”鹤丸的审神者代号白狐,真名林潜,他如此感慨道,听起来像是要找谦信搭话。


谦信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转过头来盯着他半天,在林潜将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时,才慢慢道:“他本来就不错。”


谦信站起身,走到回廊旁,在梅花树上摘了一朵梅下来,双指竖在红唇前低声念了一个短咒,然后指尖在那朵花上轻轻一划。


花像有风托起,飞了出去。


随后立刻便被两振相交的刀绞碎,自花蕊被锋利的刀刃割为切口平整的四瓣来。未等两刀再比上几招,林潜已站起身慢慢鼓着掌,笑着朝谦信说道:“看来是个平手。”


随着残花落地,以其为中心,往外散出淡淡的金光去,显现出庭院原本的模样,树林池塘石桥小道凭空出现,谦信是为了给二人制造场地,做了个结界出来。


“平日贪玩,又退步了吧。”林潜说着执扇去戳鹤丸额头,鹤丸收刀时念叨知道了哎呦您别搁这近小心刮到您这小细胳膊。


长谷部一边收刀一边茫然地望着远处的石桥,严格来说他并没有真正地看着某个地方,因为刚才的比试,眼睛现在看什么都有点花。但耳朵到底还是好的,听着客人和他家鹤丸的对话,长谷部下意识回头找谦信。


谦信在一旁和式神交代着什么事情。此时有两指遮住了他的眼睛,长谷部眨了眨眼,眼睫轻轻扫过那个人的指腹,只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念了些什么。


清凉感慢慢将眼球的酸胀消去,长谷部转身看去,原来是林潜,长谷部连忙垂了眼躬身称谢:“承您关怀,真是感激不尽。”


林潜笑了,他这个人很爱笑,好像天下尽是让人高兴的事:“只是一个简单的咒而已。”,谦信此时走过来,面无表情,正好和林潜形成强烈的对比,仿佛世间没有一件好笑的事。


长谷部明白主人的意思,也不劳谦信开口,主动邀这主从二人到茶水间休息。谦信沉默着走在前面,长谷部索性代谦信招呼客人,接着前面的话头说道:“那您也是修习阴阳道之人了?”


林潜道:“修习谈不上,略懂罢了。当今世上,我这一代能担得起阴阳师的称号的,想必只有安倍家的少主安倍谦信了。”


“怎说?”长谷部听到自家主人的真名,这才真正提起兴趣来,鼓励林潜说下去。


“方术越来越偏理论,此人才二十岁时著书立说,自成一派,打破了许多保守陈旧的论说,为阴阳道的发展的贡献极高。天赋灵力,安倍家数代人以内没有可望其项背者,想必晴明公在平安时代,也是这般风采。因而世称他是晴明公转世,白狐公子。”


“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大人。”长谷部听得入神,轻声感慨道,他从未听谦信提过他在现世也有如此成就。


谦信转身直直看着林潜,问道:“你见过安倍谦信?”


“未曾……”谦信这莫名的突然发问,林潜被弄得一愣。


“那你见过安倍晴明?”谦信打断了林潜的话,又问。


“亦未见过。”


“既然如此,为什么说他是晴明转世?”


林潜笑着答道:“都是这样说的,我不过是转述罢了。”


“传言多数是不可信之事。”谦信看着林潜的眼睛说道,语句间停顿不长,也不容别人有机会反驳他,“此人不过是时代的投机者罢了,著书立说更是可笑,资历尚且不足,能指望他有什么建设性的理论吗?不过是给众人的赞誉捧坏了,又一个仲永。相比毫无作为的人,这种制造垃圾的家伙更让人痛恨。”


林潜虽然依旧是笑着的,可鹤丸明白,他眼色看起来很坏,正待开口,林潜直接伸手把他嘴捂住了。他对谦信说:“看来前辈对阴阳道造诣颇深,难得一遇,我有这个荣幸求得前辈赐教一二吗?”


一朵椿花自枝头落下,谦信恰好伸手接住,捏着花梗把玩,鲜红的花朵在他指尖转着,像一只扇着翅膀的蝴蝶。他垂着眼看着手上的花,勾了唇角回道,“好说。”


长谷部看着那花红雪白,唇红齿白,他没见过谦信有过这样的神色。谦信向来像是远山顶峰不可触摸的冰雪,此时,长谷部才发现,他也会这样笑,如狐狸一般。


 


本丸是谦信的本丸,如无战役,午后便是固定的和其他本丸审神者的切磋时间,有时是他的主场,有时是带一队出去做客。


林潜带来的其他刀被安顿在会客室休息,两家的付丧神谁都不能明白为何之前还一派和睦的两位主公,回来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大概是因为谦信始终微笑着,而林潜面上严肃吧,两个人掉了个个似的。


待主公入座后,方才还聊得和乐融融的两家刀剑立马分了开来,端端正正跪坐在各自主公的身后,纵然心中有疑问万千,此时也得按住了不能多发一言。


“想学什么?”谦信端起茶边喝边悠哉地问。长谷部就坐在谦信身旁,从余光中悄悄瞄谦信的脸色,谦信非常不对劲,他几乎不会将情绪形于颜色,是因为他表情变化细微,让人看不出来。此刻谦信勾着唇,语含笑意地接着道:“好歹我作为前辈,总不能欺负你。”


“既然是向前辈讨教,动手动脚不合礼数,那么就猜东西吧。”


猜东西,便是字面含义,猜出放在箱子中的物体,不得接触物体的隔空施咒。拼的是纯粹的方术高低,较之比武动手,更能探出一名术士的修为如何。


谦信应道:“可以。”爽快中有股近乎狂傲的自信感。


林潜此时才又露出一点笑意:“虽说是学习,实质上还是比试,既是比试,总得有彩头才有看头。前辈您心里也能尽力,千万不要让着我。”


“你想要什么都行……”未等谦信说完,林潜便笑着打断了他,道:“压切长谷部。”


此言一出,屋内更静,无论哪家刀剑都是突然滞了一口气,虽然失礼,目光不由自主地全投在了谦信的身上,看这位审神者是如何反应。


鹤丸更是借着喝茶悄悄拿胳膊肘捅林潜,林潜只故作不知,看着谦信又冷回去的脸慢慢解释道:“我运气不太好,至今本丸没有一振压切长谷部,但心里却是非常喜爱……”


“只要你能赢我。”谦信又恢复了方才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将戴着的黑手套摘了下来,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一点点露出来,他把拿着手套的手往长谷部面前一伸。


方才起谦信这边的刀剑便有些不满的神色,碍于主公还没表态,都不好发作。到此时,性急的如和泉守兼定正挪上前一点,一声主公叫出口,待要劝阻几句。和长谷部关系好点的如烛台切光忠、药研藤四郎等人也是欲言又止。


长谷部不给他们出口的机会,回眼看过去,眼睛里都是警告的意味。他一言不发地接过谦信的手套,并将自己的本体递交到主人的手中,动作之流畅,一丝迟疑也无,仿佛他拿去给谦信做赌注的不是他自己。


在客人面前当众质疑主公的选择,只会让别人认为这个主公威信不足,长谷部自然要首先保全主公在外人面前的形象。


“前辈如此爽快,我也不好吝啬。前辈想要什么?”林潜饶有兴趣地看着将压切长谷部横置膝上的谦信,道。


“没有向后辈要东西的道理,你可以随意。”谦信答道。


“我此次前来,身上也没带什么贵重财物。这样,若前辈赢了,我帮前辈做三件事,无论什么事,决不推辞。”


“无论什么事?”


“无论什么事。”


事情就如此说定了。比试的规矩两人客套地相互推辞了两下,最终还是由林潜来定,然后又由林潜的付丧神准备道具。谦信的理由是,这是他的本丸,再由他来准备比试,实在不太公平,换句话便是,若是林潜输了,就得输得心服口服,决不能怪谦信这边做弊。


比试准备四个外观完全相同的盒子,分别放入四样不同的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这次的实体赌注——压切长谷部。如果林潜猜中哪个盒子里放的是压切长谷部,就算他赢。


谦信在最后又补了一句,可以让林潜猜三次。


谦信让给林潜的优势实在是过分地大,大俱利伽罗看不下去,握了刀头也不回地就走出门去了,烛台切光忠连忙向谦信示意过,才追出去。


趁着谦信那边混乱了一下,鹤丸连忙握住了林潜的手,呲着牙朝他笑,低声在他耳边说:“您这可不是惊吓,是恐吓了。”


林潜只是笑着用扇子敲他脑袋,对反对意见依旧不作回应,答道:“把你惯的,现在我使唤不得你了?”


“使唤得动,使唤得动。”鹤丸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说罢起了身,跟着捧着刀的式神出去准备道具。


 


四只一模一样的实木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离两个审神者的距离都有三步之遥。鹤丸坐回原位,由谦信的式神摆好道具。


准备就绪,谦信念了咒将式神化回原形。或是纸片,或是花瓣,飘落在地面,既不能动,也无法言。


此时,就算是鹤丸也看不出哪个盒子里面放的是什么。


长谷部知道,他对自己的本体自然有感应。但谦信自和林潜回到会客室约赌,就没有多和他交流,更不提有过对视。谦信只笑望着林潜,和他们二人面前的比试题目。而长谷部注视着谦信。


“前辈的左边起第二个。”林潜未等几时,便做出答案,以扇指着那个盒子。


长谷部迅速地看了一眼,仿佛那个盒子上有不洁之物,瞧过就将视线挪开了。


那盒子上面并没什么不干净的,那是一朵椿花,是离谦信最近的式神,也是将刀带出去的那个式神的本体。


长谷部的反应使得答案十分明了,可惜谦信并没有看到长谷部的表情,他还是笑。


“很可惜,还有两次机会。”


 


TBC




*林潜家是主鹤


*这是一个迷弟被爱豆按在地上摩擦的故事


*也是一个有着奇异醋点的醋王发脾气现场


*时间线在我最爱的刀是谁之后不久,迟迟写不动谦信的主线大概是车停的太多,以后就肉段灭文吧(?!)。

【主压切】且听风吟(三)

山中焦木:

第三章


 


本丸建筑在时空缝隙之间,由灵力修筑的土地也有养育生物的能力。樱花依靠着雨生的灵力,得以稍微延长一下花期,但无法改变它是切实栽下的活物的事实,最终还是会凋落。雨生特意划了一片地,只种樱花,林间修筑长廊,做春日观赏之用。此时风动花落,樱粉的花瓣零零散散地铺进长廊之中,当真有“十万狂花如梦寐”的意境。


不过此时廊亭中对坐的两人都没有赏花的兴致,是雨生和三日月宗近,他们对眼前的棋局更感兴趣。林间只闻清脆的落子声,这两人对弈时并不多话。


棋盘上黑白两色交错,白如清风流动,刚柔相济,柔能点入敌阵了做试探,刚能与黑棋争地攻逼其弱子,路数缥缈不定,难以猜测。黑似山峦叠翠,任凭对手如何挑衅引诱,自顾腾挪治孤,巩固阵地,无缝可入。方寸之间似乎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歌仙的棋风霸道善攻,喜好速战速决,从布局时就流露狂气。他称要如樱花散落那样的气势,雨生更乐意认为那是如他名字由来般,果决斩杀不留情面的胆魄。因此雨生是决计不敢让他先手的,即使如此还不时会被歌仙那激进的战术带得有些心焦气燥,通常一局下来,比打了一架还累。


三日月的棋风要稳重得多,他布局循规蹈矩平淡无奇,但至中盘时便会惊叹于他严密的计算和惊人的大局观,可谓是重剑无锋。雨生与三日月经常打成持久战,因两人都是隐忍不急躁的性子,即使雨生偶尔剑走偏锋出几手意想不到的险招,三日月也能应下。


雨生说不好更喜欢哪一位棋友。


“您近日怎不去调戏那位了?”三日月宗近开口道,眼中新月浮现的付丧神进退有度,不僭越,也不疏远,分明有探询主公私事之嫌,又因他这种无意细查只随口一问的态度不让人生厌。


雨生从棋局上分神,看了那位一眼,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道,“你知道这招不好用,宗近。”每当两人战到将近平手时,三日月就会找点可讨论的话题跟雨生说,屡试屡败,屡败屡试。


“哈哈哈,闲聊而已。”被识破意图也不立刻供认,而是笑了两声敷衍过去。


“不想把多余的感情强塞给他罢了。”雨生拈子在指尖来回捻着,垂眸似乎是观察局势。三日月含笑看着他装模作样,掩在眼睫下的黑瞳分明柔情流转,哪有思策谋略时的冷静,显然是心往他事去了。


思考好了,雨生落下一子,叹道,“但做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了。”


雨生只偶尔提到他自己的事,多数是被问及才回答。三日月看着雨生才开始一直带着的藤花耳饰,联系其近日种种,也猜得到几分,回道,“您心有好乐,有忧患,有畏惧,心不得其正。心不正,意不诚,纵是知也难行。”


“你的确比我看得开。”三日月幸免于那场烧尽了一切的大阪城之火,一期一振也好,骨喰藤四郎也好,除了这些失忆的,更有死去了的,轮回后新生的,这名付丧神独自背负着众多回忆,在千年的孤独间反而被磨砺得越发从容淡泊了。同故人重逢时又会流露出怀念的情绪,犹如月光般明亮温柔,不会给他人带来烦恼,雨生最喜欢他这样洒脱又深情。


他会拿三日月的处事态度反思自身,但在此事上又有不同,只因长谷部不是失忆,是从始至终未曾见过他。这点在这十几天之中,雨生已经有了清晰到伤感的认识。


“您指什么?我只知道您心不在焉,大势已去了。”他掩唇笑着。雨生闻言再仔细观来战局,短暂地“啊”了一声。


他未有揣测到三日月的意图,次序节奏已失,几步间局势是大大地朝对方倒去,雨生从现况再想前面几着,只有“不怕死”能形容了。三日月略有自得地道,“我这招如何?主公。”


雨生默了思索着可挽回局面的一着,将棋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在棋盘上,茶水中的落花被不时拂起的微风吹动得轻微浮动。雨生最终将棋子放回盒中,摇头笑道,“是我输了。”


雨生顺着三日月看往他背后的那道视线看过去,蜂须贺朝他二人走过来,于十步处跪下禀报道,“主公,紧急战报。”


“辛苦你了。”雨生朝蜂须贺伸出手去,近侍得到许可,近身上前将纸质文件递送过去。雨生一边翻阅,蜂须贺一边把内容重点报给他,“这支敌军来源不明,有明显篡改历史之意图,战斗力比起目前遭遇的任何一支朔行军都强,似乎有战术这类意识的存在,技术部还在进一步分析确认中。正在向各时间点扩散,每个本丸就近歼灭,如有余力,最好带回战俘。”


雨生脸色严肃下来,在有记录的战役中对敌军的评估甚高,战况不容乐观。正有一小支部队往雨生负责的时间段,即将抵达一个历史时间点,他短暂地吐出一个词。


“夜战。”


蜂须贺当下建议道,“我认为不可,以短刀们的实战能力与之对抗实在勉强,即使是夜战,不能怀抱侥幸。”


“吾上阵,换一振打刀入队。”雨生一边点头同意他的观点,一边坚持自己的决断。因为传送门能传送的额度有限,上限是六人,如果审神者要参战,那么他的战力得足以抵一名刀剑男士才划算。审神者入职前,会有实战考试,通过了的便有实战许可证,允许加入战斗。


“……这是冒险得多的方案。”这个冒险不是指雨生的战力不足,他是雨生的初始刀,初期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只有他二人出阵应战,蜂须贺是本丸之中最了解雨生的战术风格和战力下限的刀。


他意指雨生打算带上阵的变数极大难以掌控的刀——


压切长谷部。


雨生心领神会道,“是。但是他的敏捷度和隐蔽性因一些因素有很大提升,这也是最适合的选择。”即是长谷部有着打刀的生存打击能力,又有短刀级别的敏捷和隐藏,加强的听觉能勉强弥补一些侦查度。


“先不论没有契约的刀剑是否有忠诚度可言,眼盲是他的优势所在,同时也是他致命的缺陷。更何况,这支队伍的行军走向……”蜂须贺仍不退让,长谷部若在战场上叛变,雨生便暴露于敌我双方之中,实在危险。


蜂须贺话说一半停了,雨生便接过话头道,“直指本能寺,这都不是足以放弃最佳阵容的理由。”雨生不至于对长谷部有特殊感情在大事决策上失误,如此坚持,一是夜战中短刀的战力大幅提升,雨生和长谷部辅战,定有奇效;二是即便直视过黑暗,长谷部仍然在这里,仍然选择了正确的一边,雨生不怀疑他的信念。


“一经失败,必定致命。”蜂须贺皱眉道。


“目前统计的日战胜率和伤亡率你看了吗?我带队可以将其压至平均线以下。”由于审神者们对于新出现的敌军没有经验,胜率奇低,全员重伤,六人队至少有一人阵亡,这只是平均值,因此全灭都是有可能的。对此强敌,还没有人敢尝试夜战。


蜂须贺不敢说“您是主将”这样的话来,那定会惹恼了雨生,于是看向三日月宗近,向他求助,指望他能一起劝说雨生改变主意。


一直在收拾棋子的三日月接收到了蜂须贺的视线,他沉吟了一下道,“我倒是觉得不妨一试。”


蜂须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两人,无话可说。


“时不我待,虎彻。”雨生安慰道,式神将刀帐奉上让他点兵,“平野藤四郎、厚藤四郎、药研藤四郎、小夜左文字、压切长谷部。通知他们备战,戌时出阵。”蜂须贺知雨生意已决,只得领命退下。


“虎彻,至今为止我的战斗评价统计如何?”雨生在蜂须贺起身时将他叫住。


“97%的S级等评,无A级以下等评。”蜂须贺如实答道。


雨生朝他点了点头,“去吧。”付丧神的表情好歹是有几分柔和了。


 


梅花,红色的梅花开在本丸冬日的庭院里。长谷部回想起那个男人才将他唤醒之时,男人绷着的唇角自然勾起的同时,溢出的强大灵力令满院红梅在那一刹盛开。又是这里,长谷部想,他打算闭上眼睛。


但他动弹不得,他发现他只是一粒雪。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花瓣开始纷纷落下,一片一片散落在雪地上。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欣赏着花瓣飘落的姿态,好像自刀尖滴落的一滴血,长谷部迷迷糊糊地想,血的话很好,妨碍主人的逆贼之鲜血更好。不对,已经没有主了,长谷部又恍然醒悟。


这花雨不会止息,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够了,等等,长谷部在心里大声阻止道。


花瓣的遮挡逐渐将光线夺去,将空气夺去,将声音夺去,将一切夺去。最后长谷部完全被掩埋了。


长谷部透不过气来,他只是一片雪花而已,但他就是会看不见东西,觉得透不过气来。梅花雨还在下,长谷部知道,他身上越来越重,那不是花瓣该有的份量。


风不知道是哪来的,那如血水般的梅花海能透风进来吗,长谷部还是喘不过气,只是微风而已,所带来的空气根本不够呼吸。


与风同时出现的铃铛声就在耳边,声音大但朦胧,似乎又很远。


叮铃……叮铃……


长谷部是在那只手碰到他肩膀的一瞬抓住它的,他坐立而眠,因此反击足够快。他捏着侵犯者的手腕将其按倒在地,膝盖抵着那人胸口,另一只脚踩住未被拘束的那半边胳膊,呈半跪状。


长刀还未出鞘,长谷部将本体插入那人脑袋旁的土中,无声威胁着,任凭周身警惕和敌意越来越浓。


雨生在拍醒长谷部时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攻击,他不是职业的战士,没有时刻紧绷着的神经。被刀剑摁在地上,后背被磕得生疼,闭了闭眼等视力恢复。长谷部近在咫尺,身体遮住了黄昏的落日,周身刻上一圈光,下颌轮廓显得更加锋利。


不合时宜,但雨生仍想感叹,真漂亮。


“冷静。”


平稳温和的灵力从长谷部的刀鞘底部传至指尖,安抚了付丧神的情绪,长谷部在意识清明的同时,又被另一个事实击倒。


他只差拔刀划破雨生的脖子。


长谷部怔愣了一下,连忙从雨生身上下来,后退了两步。突然想到自己不该站着,于是立马跪下。“抱歉”这个词对于此事太轻,长谷部不知说什么,只能等待雨生发落。


他不介意雨生拒绝收下他这振易主的刀,但不等于他潜意识里不想重新有归属。而且雨生并无亏待过他,长谷部没有理由对他刀剑相向。


他这几日太自由了,自由得让他想起刚被送到黑田家的日子,那快要生锈了的无聊感,和死去几乎毫无差别。自由意味着可以主动规划自己前进的目标并要对自己的行为有能力负责,刀剑恰恰是最不需要自由的存在,他们需要被使用,被用来战斗。


他才被纳入一场战斗计划中。


雨生撑地站起,长谷部听着他拍落衣袖上的灰的声音,然后雨生带着责备的语气说,“谁教你这样战斗,真不像话。若你力气不如我,定被反压。”


长谷部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也坏了。


“这是你作为武者的失误。”雨生看到长谷部的不知所措,继续说道。


长谷部不为所动,依旧离雨生极远跪着,“我现在可是有实际行动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出了这句话。没有人喜欢受罚,但对于长谷部来说,判决有偏颇更让他难以接受。更何况,雨生是为什么会说这样偏袒意味极重的话,他猜了几分……


“奇怪,比起听令,你似乎更喜欢听罚?”雨生笑问道。


长谷部被自己的猜想弄得有点烦躁,“我不是他。”他要指明这一点,雨生似乎一直把他当作曾经的某个旧人来看了。


“事有轻重缓急,我也不是他,不要主观揣测我。”雨生收敛了笑意,用了强硬的语气说道,“到我身边来。”


这语气不容长谷部违抗,他稍微挣扎了一下,还是拾起刀往雨生的方向走去,在他面前跪下来。


“此番战斗非同小可,比起把你扔进刀解池里烧掉,我更需要你的协助,能明白吗?”长谷部认真地点头应下,比起刚才要听话得多,雨生也是非常无奈,“我会参考你的战功来定罚,可否把刀借我。”


长谷部略微迟疑了一下,本体对于付丧神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断没有随意给人的道理。


“你和我之间还没有契约,所以需要在你的本体上写咒,建立临时的连接。否则作战时会很麻烦。有疑问吗?”这是雨生来找长谷部的目的,见他似乎做了噩梦才拍醒他。


“没有。”长谷部将本体抽出,与眉齐平奉上,雨生郑重地双手接过。


“我的血可能有点凉,感觉奇怪的话稍微忍耐一下。”


又来了,长谷部感觉到本体被雨生握在手中,如那日他碰到刀柄时那样,雨生的虎口因为长期用刀而磨出的茧子让他感觉非常舒服,甚至有战意升腾。刀体上沾血的同时,长谷部感受到有灵力从四肢百骸流过,风在周身盘旋着,风速越来越急,最终长谷部感受到这些风似乎是一股脑涌进了他的身体。他喘着气感应着雨生,体内同源的半股灵力因为这个感应变得非常活跃。


“我现在在用灵力传输跟你说话,听得到吗?”雨生一边将刀还给长谷部一边测试,夜战中潜行是很必要的一部分,为了避免暴露位置,所以是不能交流的。但是不交流又不行,于是便有了用审神者与刀剑之间的灵力联系做纽带,进行心灵沟通这样的技术。


“很清楚,不过……您要一起出阵吗?”长谷部归刃入鞘,他也有过和审神者共同作战的经历,刀剑自己出阵并不需要和审神者建立如此紧密的联系,长谷部猜想雨生是要带队。


“是。”雨生确认道。


“这很危险。”长谷部回忆起了一些经历,这是过去的经验,也是普遍的事实。如果他是和其他刀一起出战,不需要考虑到会受什么伤,尽力战斗便是。但雨生也要加入就大不相同了,因为眼盲,现在的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战场上顾及到雨生的安危。


而且雨生刚才被他一下按倒在地上,让长谷部更加确认了雨生是辅助型的审神者。


“是很危险,因这和曾经任意一场战斗的强度都有所不同,而且基于我制作的护身符无法作用于你……”雨生先要让长谷部意识到事态严重性,自己有把握能把队员都带回来,前提是他的战士信任他这个主将,“所以,这次出战本能寺——我不是要给你压力,长谷部,你得完全听从指挥,全力配合我。”


长谷部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放弃了。雨生见状道,“刀剑本无眼,长谷部,去准备一下吧。”


不是什么温柔的安慰语,长谷部感到雨生身上不停输送过来的灵力,像风一样卷着他的身体,他被那微风轻轻包住了。“拜领主命。”于是他如此回道。


戌时已到,本丸无论是否在作战队伍中,所有的刀剑都来到了本丸中的藤花下排列整齐,传送门一般是在这里打开,他们为主上送行。


夜空中明月高悬,石灯笼中灯火摇曳。雨生将狩衣换成了便利的战斗服,背着箭筒和弓,他先跟队员确认过刀装和御守的配备后,才最后检查了自己的箭。由于不能改变历史,所以一切高科技武器是不允许被使用的。除了弓箭,雨生身上能用的便只有一些暗器和护身的近战军刀。


长谷部有些拘谨,他和这个本丸的刀剑们基本上没有交流,雨生似乎感受到了,输送了些灵力安抚他。


打开传送门前,雨生突然想到了什么,“光忠。”


“在。”被点到名的长船派太刀往前迈了一步应道。


“我回来要吃芝士蛋糕、提拉米苏、黑森林、巧克力慕斯、焦糖布丁、马卡龙配抹茶奶茶。”雨生嗜甜,本丸掌勺者现在为了他的健康正大力纠正他的饮食习惯。这句话将有些沉重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连本以为要交代什么本丸事务的分配的长谷部都不禁莞尔。


“非常会挑时刻,但是不行。”烛台切无奈地笑着,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你真专制。”雨生一边回道一边打开传送门,看起来也不是特别坚持。


与障子门外观别无二致的门凭空出现,白光从门的另一侧投过来。


“识别到审神者。”毫无感情的机械的女声响起,使用传送门需要做记录备案,因此检查也非常严格。雨生将手按在门上,进行身份确认。分析完毕灵力,与数据库中的档案对比,门向两边拉开,“检测完毕,确认战斗资格。欢迎您,未济少佐。”未济是雨生的代号,少佐是他的军衔。


雨生率先跨入门中,付丧神依次进入传送门。他听到自背后传来的,付丧神们齐齐跪下的声音。


“祝您武运昌隆。”,送行声随着传送门的关闭消失在另一头。


 


(TBC)


 


*又是控制不住自己疯狂苏儿子。


*长谷部os:想惯着他给他吃甜食……(不)


*正在前往本能寺……(雨生:你们随意,我选择半藏)


*实战审神者有雨生这种强力的攻击型(不过因为疏忽大意被小瞧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也有长谷部前任那种万能的辅助型。顺便一说前任还有六十秒到达战场。


*下章团战,慢慢地更

【主压切】且听风吟(二)

山中焦木:

第二章


 


*本章有一半是无脑苏,还有一些鸡肋的背景设定。最后是不会聊天的长谷部硬要和雨生尬聊。


 


雨生本人并不热衷于刀剑的收集,锻刀房自本丸建立之始就没有使用过。也就是说,他所有的刀剑都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并久经沙场,对敌经验丰富。没有多少稀有刀剑,但雨生所带领的本丸,每年战力评估总是稳居前三位。


无论是同僚还是上司,旁敲侧击亦或直接请教,想要知道他的治军之道,得到的答案总是一个词,“信任。”


这个词让很多审神者摸不着头脑,其中不乏将刀剑们视作家人者,在战场上交托后背者,对刀剑们敬而重之者,处事极尽温柔不舍使刀受伤者,更甚有告知真名者,皆是参不透雨生所谓“信任”所指究竟为何。但雨生经认真思索后告知答案的脸,让他们总也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


长谷部对雨生没有信任之心,他深刻地知道雨生对于伤害他并不感兴趣,从撕掉他的束缚符便可得知。长谷部同样知道,这并非是雨生信任他的表现,而是他相信他自己的能力,和其他刀剑的忠诚,以此顺便向他示好。


非常高明的做法,但毫无用处。


长谷部不太喜欢雨生,那个审神者看他时的视线和对待他的态度,总是欲言又止地想要向他询问或试探某事,又忽然醒悟般地收敛了这种情感。这种相处让长谷部如坐针毡,翻肠倒肚也搜刮不出和这个男人曾有何交集。


雨生将长谷部安排和药研住一个房间,本丸中因为刀剑不多,即使单人单间也空有很多房间,长谷部当然知其用意,道“我认为您安排打刀比较好,最好是蜂须贺虎彻。”


短刀以其高侦查高机动的定位适合先手刺杀,而要看住长谷部,需要动手时必定是正面冲突了。无论昼夜都能从容应对,刀种为打刀最合适。再从性格和实力来选择,最佳人选本应是长曾弥虎彻,因为只要长谷部有心,蜂须贺是很容易被激怒的。遗憾的是,雨生的本丸中并未见到新选组局长的爱刀。


“你的谏言可真多,真要提防你的话,最优选择是来和我睡。”雨生听罢长谷部的提议,轻轻笑了一下说出这种话来。


提议让潜在的刺客和自己同房睡,还声称是最好的选择,究竟是怎样的愚蠢自大。长谷部本来是想讽刺一番雨生看似信任实际怀疑他的伪君子做法,并且不满于自身的实力被小觑,却不料雨生会这样回应他。一时间被噎得无从作答。


雨生也无意捉弄长谷部使他尴尬,接道,“不同灵力混合在一起,恐怕会有排斥现象,若有不适之处,你可以和药研说。”


下意识收拢手指,长谷部感受到体内一股灵力在有意识地包容着另一股灵力,温和一如春风。先前还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被涂了药后不消片刻便恢复如初,灵力和伤药的混合方法非常精妙。雨生的灵力在审神者中只能算得中等,但稳定,他本人很擅长控制和使用力量,长谷部心里这样分析着。


午后的日光逮着缝隙便有一两束偷溜进房,温温柔地覆在付丧神的面颊上,穿透了一层一层的绷带和眼帘似的,长谷部微弱地感到了有光的存在,但并不是特别强烈。


这样的好天气,实在不该板着脸讲话。


“不需要。”长谷部僵硬地答道,对于自己的无端揣测感到了不好意思,然后他又听到了雨生的轻笑声,耳饰也在摇。


叮铃……叮铃……


是夜,药研把长谷部的绷带一圈一圈地解了下来,手挡在他眼前,“来,长谷部旦那,慢慢睁开眼。”室内灯光对于初复明的人来说有些强,直接入眼定会有刺痛感。


长谷部推开药研的手,不出所料,所见依旧是一片黑暗,无光彩的紫瞳像人偶眼眶中镶嵌的精致玻璃球,“大概是错觉。”


——长谷部君不愿意看的话,就不要看了。


那个男人的话是一个咒语,直接刻在长谷部的眼珠上,还有灵魂上,阴魂不散。长谷部抬手抚上自己的眼,手指描摹过眼眶的形状。


“长谷部旦那。”药研有些被吓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长谷部方才的动作就像要把自己的眼珠挖出来。但这惊讶也未持续多久,此刻值得注意的是安抚长谷部的情绪。药研边帮长谷部把绷带缠好边说,“换灵仪式完成之后完全由大将提供灵力,所以不必担心。”


说得像这事敲定了似的,长谷部没说出来,雨生对他的暧昧态度大概源自其他长谷部,但他已经没办法再像其他长谷部一样效忠于谁了。一个月足以让审神者看清这一点。


“晚安。”虽是这样说,长谷部还是全幅武装,拾起本体,就那样抱着刀在房间的窗旁坐了下来,然后便一动不动。再没有需要这样绷紧神经的理由,记忆偏要他枕戈待旦。


药研没去管他,只是翻书的声音放轻了。


他静如一座雕塑,坐在暗处,灯光无法触过去。像极了那位连眼睛都捐出去了的王子,失去光采的外表下面是一颗破碎的铅心。


午夜时分,药研合上书才准备睡下。长谷部动了动,转头朝窗外的某个地方“望”过去。


药研见状笑道,“是大将在奏笛吧,这种情况不多,但睡觉的时候把听觉削弱一些比较好。”审神者的住所在本丸更深处,这样远的距离,笛声是不会传到刀剑的住宿区的。


笛声如从酒壶中倾倒下来的清酒,和他的灵力一样,是清澈的、从容的,只让人想要一点点地往下沉、下沉。


沉睡在其中。


直到第二天清晨时麻雀停在窗台啄了两下窗框,长谷部才醒过来,惊觉自己不知昨夜是何时睡了过去,竟是一夜无梦。


 


近卫俊介是雨生屈指可数的几个喜欢的学生中最优秀的一个,十五岁考入东京大学就读法学专业,雨生本以为他会往现世发展,只不过他这个人太认死理,又爱较真,性格实在有些古怪,因此仕途一片坎坷,最后被调到时空管理局同级的审神者监督局担任局长一职。


雨生知道近卫的气量是担不起最高法院长官这样的官职的,还是会惋惜这个学生的才能没有放在与之相衬的位置上,因此也对近卫的态度要亲和随意得多,“又有什么工作了,总不能是你想我了来看看。”


脸上蒙着符纸的式神把茶点奉上,近卫向她点头称谢,式神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歪了一下脑袋抱着托盘走到门外坐着待命去了,雨生倒是看着笑个不停。


“老师您说话真刻薄,我没来看望过您吗?”近卫无奈地回道。


在藤原雨生还叫小林薫的时候,他是近卫的博士生导师。不过他作为小林薰已经病逝,现在作为藤原雨生虽不直属近卫管辖,近卫也算是他的上司。更何况雨生看起来只二十出头的模样,而近卫已经有三十六七岁了,这样的场景实在太过怪异。雨生提醒过他,近卫却坚持不可失了礼数,雨生心里也很是感动,就默认了近卫私下依旧称呼他为老师。


近卫转头望向庭院中开得正盛的樱花树,藤萝从树上垂下,几乎触到池水,水面也映得一片樱粉,夹杂着一两片花瓣。现世的快速发展让钢铁水泥树成的丛林取代自然的植被,乡村中还能保留一两颗树,像雨生本丸中这样的樱花林可是相当奢侈了。


紫衣的付丧神坐在树上,头后仰着靠在树干上,看起来是在闭目养神。他偏了一下头将脸转向会客室,近卫收回视线,问道,“老师您和那一位压切长谷部相处得怎么样?”


“关系不冷不热,他不乐意跟任何人交流。”雨生手指转着茶杯,声音有些无奈。
 
“这也难怪……我记得他和前任审神者是恋人关系,唉……该说是命运弄人吗。”近卫有些悲伤地说道,世事难料,整座本丸凭空消失时,竟只留长谷部一位付丧神幸存。此后技术部的监控系统上再也无法通过灵力探查到长谷部前任审神者的生存迹象,三个月后便宣告死亡,以殉职记入档案。三个月期间,长谷部则作为国家财产由管理局保管,同时帮他寻找新的审神者。


雨生一声冷笑,“该说是‘苍天饶过谁’。”


“这怎么说?”近卫追问道,雨生不是那种会无端妄下结论的人,更少有表现出来这样尖锐的情绪。  


“长谷部的眼睛被人下了咒,手法挺高。从伤口上看,估计有长时间的性虐待,还经常被强制服下混了操控咒的药,身体里现在还有残留。大概也有抵抗过,肌腱伤得很严重吧。”雨生不太愿意回忆,皱着眉呷了口茶。 


“症状都有,但是并未检查出咒术残留,是作为物理伤害记录的。”近卫摇了摇头,在法术的领域里,他绝对相信雨生,但他不相信任何证据都没有留下。


“这就是你们的科技必胜了……以上只是我的判断,本丸被毁,没有能拿出来做物证的东西,所以你听听就罢了。我也无意多管闲事,《刀剑保护法》就是个摆设,何况嫌犯下落不明,甚至可能已死。”


“付丧神是不会控告自己的主君的,检察局的权力也触及不到审神者本丸内部管辖。法律不保护在权利上的睡眠者,付丧神没有这样的意识。”近卫心里赞同雨生对于《保护法》的评价,鉴于他现在是执法者的立场,这样的现状意味他们的失职,对外还是无力地辩解了两句,“即使他们有了这样的意识,也不会这样做。武士信奉忠义,为主君奉献自我。这和动物权利几乎是同样的难以得到保障。”


“我可是赞成废除《刀剑保护法》一派的,一直放在那里不是很讽刺吗?”


“那么老师您认为付丧神不该拥有权利吗?”近卫声音开始有些激动,大有和雨生当场激烈辩论一番的冲动。


雨生从这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身上回忆起了十年前他还是个毛头小子时,敲门走进他的办公室第一句话就是,“教授,我对您今天关于人工智能相关立法精神的观点有疑问。”


他摇头笑道,一如曾经和他探讨学术问题,“不该,刀就是刀,他们的本质就不是人类,为什么要因为个人的正义感去赋予他们这种人类定义的东西。从情感上来讲,我唾弃那些人,对一个能够感受到苦痛的灵魂不应该这样残忍;但从理智上来讲,物品被怎样使用,只能消极地取决于主人的品质。说得挺让人生厌,但付丧神确确实实是被动地享有权利,而不行使权利,甚至是否能享受到权利,都是审神者说了算。如果你希望付丧神不被残忍地对待,不如想想加强对审神者的管控比较好,据我所知,《反审神者权利滥用法》中关于审神者在本丸滥用权利,只有第二章第三十七条和第三十八条有提及,从制定之初到现在,使用率几乎为零。”


听起来就像在责怪他们执法不严,近卫不悦道,“您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长谷部他的前任,我见过那个孩子,是个谦和的人,放在现世也是评价很高的人才。到现在我对您的说法,都还在怀疑中呢。若真如您所说,这样表里不一的人在暗地里犯罪,要如何去制裁他的恶行?”


“所以对于人类的欺骗性这一点,我总是甘拜下风的。”,这个问题再深挖下去雨生恐怕自己会讽刺更多,于是简短终结了这个话题,“说点正事吧,你今天肯定不是来找我讨论学术的。”


“还是有关于那振压切长谷部的。他原属本丸凭空消失,调查小组在现场发现了空间裂缝的痕迹。阻止朔行军的战斗会有小概率出现这样的裂缝,但是这和过山车出事故的概率同样低。”近卫皱眉顿了一下继续道,“最近这样的事件发生几率突然有所提高,我们是以人为事件作为假定条件去调查的。对于裂缝的形成原因和裂缝内部到底是什么,还没有结论,因此这还是作为机密地下调查的。”


“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是想让我问问长谷部事故经过?”雨生摸了摸下巴,思考着什么,“他还在管理局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问过?”


“他声称都记不得了,鉴于他看不见,并不把希望全寄托在他的证词上,能问到最好。主要是想请您留意一下,而且您曾经也研究过这个吧。”


“我会留心的。”


“啊……那真是麻烦您了。”


 


长谷部来到雨生本丸后就一直闲着,出征一类战斗安排是肯定不会有的,让无契约的付丧神出去简直就和拿肉包子打狗一样蠢。内番也没有过,每天就是白日躺着晒太阳睡觉,等着式神端饭来给他,然后在入夜后,以及晚上药研入睡后摸到训练场练刀。也许药研早就发现他了,既然药研没阻止过,他也就继续着这仪式般的潜行。


雨生本丸的花不是灵力幻化出来的,连季节也是自然变化的,据长谷部所知,更多审神者偏好用灵力制造物体布置庭院,并享受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操控气象的感觉。不过到底是种出来的花,长谷部伸手碰了碰手旁一簇花朵,柔软娇嫩的花瓣终归和灵力幻化的死物是不同的,虽看不见,花朵的生命力使他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属于雨生的耳饰摇曳的铃铛声,长谷部手一撑树干,跳了下去,打算避开他。但并没有成功落地,而是投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你做什么!”长谷部按着雨生的肩膀挣扎了两下,使劲攥住了他的衣襟,声音里满是被调戏了的愤怒。没成想雨生一手托住他的臀,一手揽着他的腰,反将他抱得更紧了。明明给人一种文弱世家公子的感觉,力气却这么大。


雨生体温偏低,隔着布料还是能感受到属于人类的温暖触感。长谷部被那温度烫得脸和耳朵都要着火了。


“你这几日共踩死了我七株花。”雨生抱着他边走边说,听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生气。


长谷部的挣扎一下便停了,手指上还残留着花瓣的柔软触感,他低着头不情不愿但又的确感到抱歉地道,“我看不见它们……”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是想说,这样做不是逗弄你好玩。”雨生将长谷部放在另一棵树前空地上,转身回去处理那些花的遗骸,并打算种上新的。


长谷部索性靠着树坐了下来,听着雨生用铲子翻土的声音,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不由笑了一下。大概出于总是冷脸相向而雨生又从不介意,长谷部本身并不是那样不讲理的人,他硬着头皮打算创造个话题,随口道,“你总在看我。”


“我要看花,你坐在花树上。”雨生手上工作不停,回道。


“是眼神,你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死人。不……一个死而复生的人。”


长谷部只是实话实说,那眼神虽然让他不舒服,但并不是充满了恶意的眼神,反而是非常温柔的,“我让你想起什么故人了吗?”


雨生没回答,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审神者不停挖坑还有耳饰摇摆着的声音,长谷部觉得他挖的坑能埋一具尸体了,“抱歉。”


这个回答没有否定长谷部的任何一个猜想,长谷部因为这莫名其妙的道歉有点不知所措,也没立刻回话。于是就撑着头静静听着雨生是怎么处理掉被破坏的花,又听着他是怎么移植新花进去。


“你真像那个男人。”长谷部突然说道。


“黑田如水?”雨生停了手上的动作,想了一下问道。他自己觉得有一点相似,也考虑了一下是不是长谷部对于被放置感到不满才这样说。


“织田信长。”长谷部摇了摇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欣赏他。但我自认和他并不相像……不过,我年轻时候脾气的确是差。”雨生笑道,他看起来也就是个青年模样,却一口一个年轻的时候。


“行事我行我素,自大听不进谏言,性格古怪捉摸不透。”越说让雨生越是哭笑不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形象。笑归笑,仔细想想他其实说的也没有错。


雨生把新花种下,走到长谷部身旁坐下,他并没有拒绝,“你还真关注我。”


“不过我不认为你是个薄情的人。”长谷部自顾自地说着,如果薄情怎会看着他思念曾经的人,又怎会有耐心种出这么好看的花。雨生伸手撩了一下他的侧发,花香味在鼻尖弥漫开来,长谷部反射性地往后仰了仰身,“干什么。”


“鲜花赠美人。”雨生笑道,将一朵樱花别在长谷部发间。


长谷部听到某个词皱起了眉,“美人……”


“自古名剑如美人。”


长谷部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去,承受着背后注视着他的视线。


风又吹了起来,吹落了更多的花瓣,落在长谷部的头上,落在雨生的肩上,落在两人之间。


 


( TBC )